深夜的矿区，探照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团，我蹲在设备检修棚下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工作服上洗得发白的补丁。老张头叼着烟凑过来，火星在雨丝里明明灭灭：“听说三号矿坑那台‘铁牛’今天拆了？”我抬头，雨打在铁皮棚顶上，像撒了把豆子。 “可不嘛，”我搓了搓冻红的耳朵，“上午拉走时，王师傅蹲在驾驶室里摸了半小时方向盘。”那台服役十年的装载机，仪表盘裂了道缝，雨天总起雾，可它吼起来时，整个矿坑都在颤。 今年开春就觉出变化。新来的智能铲运机，屏幕比老电视还亮，操作杆轻得像玩具。上个月暴雨，老机型陷在泥里，新设备却能自己调角度爬出来。财务科老刘说，上半年淘汰的老旧机型超三成，维修费省下的钱够买两台新设备。 雨停了，我踩着水洼往宿舍走。远处新设备的蓝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，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。老张头在身后喊：“你说咱们这些老把式，会不会也成‘老机型’？”我没回头，伸手比了个“嘘”——风里飘来新设备启动的嗡鸣，轻得像句没说出口的答案。